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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时节，寒梅映雪，炉火温香，天地间沉淀着时光的厚重，亦涌动着新生的希冀。古人以“岁暮”为轴，在钟声里聆听光阴的流转，在霜雪中守望春信的萌发。那声声催晓的钟鸣，是旧岁将尽的庄严告别；那阵阵撼春的鼓角，是新元启程的激昂号角。寒尽处，万物复苏；春生时，万象更新。
精选十首描写岁暮的经典古诗词，让我们循着古人的笔墨，在岁暮的钟声里，感受时光的温柔与力量，愿寒尽春生，岁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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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岁 暮
谢灵运〔南北朝〕
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
这是一首岁暮感怀诗，时间又是在寂静的长夜，读起来有一种彻骨的清寒。诗人当时被贬为永嘉太守，一个人满心忧虑的在冬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只觉长夜漫漫，似永无尽头。窗外明月照在积雪上，泛出冷冽的光，北风呼啸，声音里都透着哀伤。他不仅仅是在感叹天气冷，更是在叹时光像流水一样，一去不回。这首诗没有华丽的修饰，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直白：既有对时光易逝的无奈，也有壮志未酬的苦闷，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生命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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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岁 暮
杜甫〔唐代〕
岁暮远为客，边隅还用兵。
烟尘犯雪岭，鼓角动江城。
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
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
此诗当作于公元763年（唐广德元年）年底，吐蕃攻陷蜀郡西北的松州、维州、保州，时杜甫欲下江东。拟由阆州乘船沿嘉陵江南下。或作于离梓之前，或作于抵阆之后，读来沉甸甸的。那时候安史之乱还没完全平息，他虽然身处偏远，心却还在担忧国家。诗里写烟尘、写鼓角，仿佛能听到战场的厮杀声混着风雪传来。他问“朝廷谁请缨”，其实是自己一把年纪还想为国出力。这不是一个人的岁暮感叹，而是一位老诗人在寒夜中，听着外面的战鼓声，为天下苍生流的泪。那种想死又不敢死、想救又无力救的纠结，真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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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岁暮
张耒〔宋代〕
岁暮无聊客，端居如坐禅。
薄霜犹衣夹，多雨急收田。
落日乌鸢集，晴林橘柚悬。
已无轩冕念，岑寂度残年。
张耒这首诗很有生活气息，像是一幅安静的宋代市井小品。他说自己像坐禅一样闷在屋里，其实是在享受一种难得的清闲。薄霜、多雨，都是冬天最实在的景象。看着夕阳下乌鸦聚集，树上挂着橘柚，色彩鲜明又安静。他说已经没了做官的念头，只想安安静静过完这一年。这种心态很平和，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淡然，觉得哪怕只是看着橘子树，也能度过一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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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岁 暮
白居易〔唐代〕
穷阴急景坐相催，壮齿韶颜去不回。
旧病重因年老发，新愁多是夜长来。
膏明自爇缘多事，雁默先烹为不才。
祸福细寻无会处，不如且进手中杯。
白居易这首诗写得很实在，甚至带点自嘲。他说光阴似箭，年轻时的容貌一去不回，老毛病也因为年纪大了都找上门来。夜里睡不着，新愁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用了“膏明自爇”（以油脂因能照明而自我消融的自然现象为喻，引申出能者多劳而反受其累）和“雁默先烹”（不叫的雁先被煮了）来比喻自己因为多事、不才而遭致的麻烦。最后想不通祸福的道理，干脆不想了，举起酒杯喝一口酒，这也是他中年以后常有的自我宽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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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岁 暮
偶桓〔明代〕
忽忽岁云暮，朔风吹客衣。
却因乡井近，转觉信音稀。
山响鼪鼯啸，江空鹤鹳飞。
百年浑潦倒，底事未能归。
这首诗写出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微妙感觉。风吹着游子的衣服，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按理说离家近了应该高兴，可他反而觉得家里的信太少，心里不踏实。山里的野兽叫声、江上的飞鸟，都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最后两句“百年浑潦倒，底事未能归”，把那种混了一辈子还没混出名堂、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彻底安定下来的潦倒感，写得特别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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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岁 暮
高启〔明代〕
已嗟求道晚，复省济时难。
碌碌成何事，天涯又岁阑。
高启这首诗极短，只有四句，却像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感叹自己求道太晚，又救时无术，一年忙忙碌碌到底干成了什么呢？又是一年要过去了。明朝初年的文人，往往带着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危机感。高启的才华极高，但这首小诗里没有炫耀才情，只有对自己一事无成的焦虑。这种焦虑不是为了吃穿，而是为了心里的抱负没能实现，读来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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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岁 暮
元德明〔金朝〕
蔌蔌霜力劲，沉沉山气冥。
北风半夜起，吹动一天星。
这首诗写出了北国冬夜的特有景象。不像南方的湿冷，北方的冬天是肃杀、刚硬的。霜气很重，山色冥暗，半夜北风乍起，把满天的星星都吹得晃动起来。这首诗全是写景，没有一个“愁”字，但你能从那劲厉的朔风和清冷的星光里，感受到诗人独自面对漫漫长夜时的孤独。这种孤独不是凄凄惨惨，而是像旷野一样辽阔、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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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岁暮归南山
孟浩然〔唐代〕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这首诗其实是孟浩然的一封“辞职信”。大约在唐开元十六年（728年），四十岁的孟浩然来长安应进士举落第了，大为懊丧，他想直接向皇帝上书，又很犹豫，在这样心绪极端复杂的情况下写下此诗。觉得自己没才华，被皇帝疏远了，身体又不好，老朋友也慢慢淡了。既然在京城混不下去，那就回老家吧。“不才明主弃”这句，既是牢骚也是无奈。回到家里，看着松间明月照着空窗，心里还是发愁睡不着。这不是那种豪迈的归隐，更像是一个在外面碰了壁的人，灰溜溜回家后的自我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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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岁暮到家
蒋士铨〔清代〕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
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蒋士铨与袁枚、赵翼齐名，是性灵派诗人代表人物之一。这首诗前六句描写他久别回家后见到母亲时母亲的欣喜之状和无微不至关怀。最后两句写自己长年在外，不能侍奉左右，反而连累老母牵挂的愧怍之情。
蒋士铨回到家，母亲高兴得不得了，拿出新做的棉衣，针脚缝得密密麻麻。母亲摸着他的脸说“瘦了”，问他在外面苦不苦。这几句白描特别感人，没有什么大道理，就是普通人家的母子连心。儿子在外面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到家在母亲面前也不敢说，怕老人家担心。这种细腻的情感，不管哪个朝代读来都让人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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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郊居岁暮
柳宗元〔唐代〕
屏居负山郭，岁暮惊离索。
野迥樵唱来，庭空烧烬落。
世纷因事远，心赏随年薄。
默默谅何为，徒成今与昨。
柳宗元贬居永州时，寄住在永州城南潇水东岸的龙兴寺。元和五年，搬迁至潇水西岸愚溪侧畔，当时，古城在潇水东岸，潇水以西的愚溪自然称为“郊”，所以说是郊居。此诗作于元和十年，属柳宗元贬永末期的作品。这时的柳宗元，怨忧穷戚，失望至极，心中苦味无以倾诉，只有写作诗文抒发怨怒、愁苦的情怀。
他住在山边，离人群很远，听着远处樵夫唱歌，看着烧山的灰烬飘落在空庭，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无聊地过去。年关已近，贬居近十年，自己已近“迟暮”，但“例召”却杳无音讯，空怀大志而不能施展之苦呼之欲出；背山面水，幽静怡人，本应怡然自得，而诗人却如负重荷，惊魂落魄，压抑之苦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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